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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水脚

  □ 龙志球

  暖和的春风一吹,太平崂上沉睡了一冬的田呀、地呀,仿佛一夜之间都醒过来了,无数小草争先恐后地探出嫩绿的头。几场春雨过后,巴根草、洋洋草、牛筋草……一茬一茬地疯长,迅速抢占了田间地头每个角落。

  “布谷飞飞劝早耕,舂锄扑扑趁春晴。千层石树通行路,一带山田放水声。”太平崂上,田间地头,到处是忙碌的人。

  父亲说:该造田,修水脚了!

  他挽起裤脚,扛着锄头,去和尚崂、鹤鹅崂,把家里每一丘田放满了水,让干瘪的泥土先喝个饱,慢慢变得松软。

  屁股后面,是我们姐弟几个,光着脚,或扛或提着大小不一的锄头。

  修水脚,就是用锄头把田坎和田埂上的杂草刨干净。大地方的人,比如平原地区,一马平川,用不着修水脚。在我们太平,名字有“平”,地势却不平,而是典型的丘陵,几乎所有的田都是狭长蜿蜒的梯田。高高的田坎上长满杂草,不除,影响收成。

  说干就干!

  我们先去和尚崂。这里的田都是土坎,直接用锄头,从上往下削,好像剃头一般,只听得“哗——哗——”的刨土声,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杂草们,连同泥土哗啦哗啦往下掉。掉下来的杂草,我们还要踩上几脚,把它踩到田里,可以变成肥料。坎太高,我把锄头高高举起也够不着,就只能先刨下半截;剩下的上半截,像刚剃了一半的癞子,等着父母这个“高级剃头匠”过来善后。

  到鹤鹅崂修水脚,主要靠两只手。因为这里的田坎几乎都是石头砌的,刚才在和尚崂大显身手的锄头们,换一个“战场”就不灵光了。幸好上天给了我们一双手。乡下人的手都很糙,左右开弓,把那些车前草、革命草、笔筒草,一把一把连根拔掉——好像杀鸡拔毛一样利索。

  我们姐弟几个,暗地里较着劲,速度一个比一个快。可是碰到萢树这类带刺的、或是碰到茅根草这类锯齿叶的,就得当心了。就像急行军途中突然发现“敌情”,赶紧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过去,抓紧萢树或茅根草的根部,憋一股劲儿,哗啦一下拔出来。要是手没抓紧,手心跟着草一滑,那十有八九就见血了——不是被萢树刺到就是被茅根划一道口子,锥心地痛。

  草丛里,“惊喜”不断。有时会蹦出一只土蛤蟆,高高一跃,像跳水运动员一样扎进水田里;有时哗啦溜走一条狗屁蛇(蜥蜴),吓得心惊肉跳,随即又庆幸“还好不是毒蛇”;有时拔出几根蚯蚓,露出半截在那拼命扭动;有时拔出一只土狗子(蝼蚁),慌慌张张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钻。最怕碰到蚂蚁窝,拔一把草,我的天,成百上千的蚂蚁在那涌动,“先头部队”瞬间已经从草茎转移到我的手上、胳膊上,每只咬一口,就听到我不停地喊“哎哟哎哟”,姐姐们赶紧过来帮忙……

  苦中也有乐。拔茅根草,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根,一节一节的,双手一搓,丢到嘴里嚼,大声地嚼,甜滋滋的,美!还有一种像芝麻杆一样的,忘记名字了,剥了皮,一咬,酸酸的,带劲!碰上早熟的萢,更是惊喜。有时看到开花的萢树,故意放它一马,不刨了,干嘛?留着改天过来摘萢吃呀。

  忙了大半天,看看修完水脚的田,土坎上、田埂上的杂草、荆棘被削得干干净净,正像给田剃了头、修了脚,看上去神清气爽、面貌一新。

  一年之计在于春,崭新的田里孕育着崭新的希望哩。

  现在,靠山的那些田都荒了,只有房前屋后近便的田还有几个老人在种。问他们要修水脚吗?他们说:谁还修水脚?直接打除草剂呀!

  哎,除草剂就像“核武器”,除草自然不在话下,我就担心那草丛里的蛤蟆呀、蚂蚁呀、蚯蚓呀、土狗子呀,恐怕也一并给除没咯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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