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姥娘的歌谣

  □ 张 琳

  姥娘是黄河故道地区乡下人对外婆的通称。我在乡下长大,故一直称外婆为姥娘。

  女儿很小时,我把她放在家里,让退休在家的母亲照看。一次,我回家看女儿,正巧遇见年近九旬的姥娘一边摇着童车,一边用豫东方言兴致勃勃地唱着童谣:“板凳,板凳,歪歪,菊花,菊花,开开!开几朵?开三朵。爹一朵,娘一朵,剩下那朵给白鸽。”女儿躺在童车里挥舞着小手,冲姥娘甜甜地笑着……

  姥娘的童谣很多,她常唱的除了这首《菊花开》之外,还有《五指歌》——“一二三四五,上山打老虎,老虎打不到,打到小松鼠,松鼠有几个,让我数一数,数来又数去,一二三四五。”我儿时性情孤僻,爱哭闹,每逢我撒野不休,姥娘哄不好我时,便会使出那招屡试不爽的“杀手锏”,唱道——“红眼绿鼻子,四只毛蹄子,走路啪啪响……”还没唱完,效果便立竿见影,我小小的脑袋瓜中刹时腾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,就会立马停止哭闹,使劲往姥娘怀里扎……后来,有朋友评价我的诗文“有画面感”“富想象力”,我知道这是令我惶恐的过誉之言。假若真的像朋友说的那样,我想,我诗文中的“画面感”“想象力”,或许肇始于儿时对姥娘唱的童谣的领悟。

  长大后,特别是读了不少书籍发表了一些自鸣得意的文字后,我再听姥娘唱童谣,就感觉那些童谣,是乡野里朵朵散发着淡雅香味的小花,尽管色味俱佳,但毕竟登不了大雅之堂,只能像纺车嗡嗡的低吟中越扯越长的棉线一样,在民间一代一代流传……有时候我竟突发奇想,这样原汁原味的童谣,在注重对孩子进行早期教育的今天,是否会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?

  2001年,我开始从事少儿刊物的编辑工作,有意识地阅读了大量的少儿类书籍、报刊及理论文章。有一次,在阅读《儿童文学概论》时,竟读到了那首《菊花开》,才知道它是一首流传于中原的优秀传统童谣。从许多有关的著作中,我对童谣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我知道童谣也属于文学的范畴,它是最具儿童特性的儿童文学体裁之一,是民间口头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知道了童谣凭口耳相授,代代相传,成为民间教育、娱乐后代的非常重要的形式。我为自己曾经对姥娘唱的童谣的轻视而深感汗颜。

  姥娘是一位极为普通的家庭妇女,在1938年母亲很小的时候,姥爷(外公)南下到湘西、川东,后来在外面又成了家,解放后定居重庆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秉性刚烈的姥娘一直单身,用自己瘦弱的肩膀顶起了家的重担。我很想知道,在姥娘用自己朴素的童谣为晚辈播撒爱意的同时,在她的心底,是否会时不时地掠过或深或浅的哀怨和酸楚?

  一九九九年夏季姥娘仙逝,我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她的童谣了。在她平凡的一生中,在养育后代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。姥娘先是含辛茹苦哺育母亲,把母亲培养成人民教师。母亲结婚生子,姥娘又担负起了拉扯我们姐弟几个的重任。我们姐弟几个相继成家有了孩子,姥娘仍不时地带带这些称她为“老姥姥”的小不点儿。三代人在姥娘那土得掉渣的童谣声中,于不同的时期,尽享着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。我不知道姥娘的童谣对三代人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,但我明白,有一种温情早已渗入几代人的血液,一脉相传……

  张琳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安徽文学院第五届签约作家。文学编辑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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