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从梅粉褪残妆，涂抹新红上海棠。开到荼縻花事了，丝丝夭棘出莓墙。”宋朝王淇这首《春暮游小园》，描写的肯定不是源自印度东北部的四季海棠，就更不用说苏轼、李易安、辛弃疾们笔下仙姿仙容的“海棠”了。

　　四季海棠这种肉质草本，只要光照充足、土壤透气、施肥及时，真的就会一年四季花开不败，非常平民感。街道、公园、庭院，它们汪洋恣肆地开着，过往之人却往往对它们熟视无睹。这种花也真像印度歌舞，给个空地儿就又唱又跳，给点阳光就灿烂，热烈奔放，艳帜高扬。

　　历代大家素喜赏玩歌咏的，应是木本海棠。据明代《群芳谱》记载，海棠有四品，皆木本。所谓四品，即西府海棠、垂丝海棠、贴梗海棠和木瓜海棠。

　　据说在中国植物名称里，海棠品种极复杂，令业界人士都挠头，至今尚待研究统一。那么，简单梳理一下，海棠其实就是苹果属多种植物、木瓜属几种植物的通称，都是蔷薇科灌木或小乔木。木瓜属的有贴梗海棠、木瓜海棠、日本海棠，西府海棠、垂丝海棠、台湾海棠等则归苹果属。

　　几年前某个春节买了一盆花：枝干褐黑虬劲似沧桑老者，小巧的深红色花骨朵紧贴枝干，小鸟依人般娇俏。如此反差鲜明，倒让这盆花更像一个“盆景”。不会养，养得漫不经心，所以只开了一季繁花，后来就稀落开几朵直至无花。弄明白它就是贴梗海棠之际，大约也因渍水烂根，这盆花真成了枯枝盆景。

　　也是在南方冬季，邂逅过别墅人家大门边所植日本海棠。繁花似锦，大红色，与贴梗海棠极相似。枝干丛生分枝，枝上有细刺和疣状物。每簇花由数小朵组成，紧贴枝干。艳丽妩媚的花群与尖锐犀利的刺丛，既撩拨人上前近睹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　　近日看朋友拍摄的台湾海棠花照片，引出另番索引来。台湾海棠为何又名台湾林檎？原来在中国，蔷薇科苹果属植物旧称林檎，栽培历史已达2000多年。《东京梦华录》称“时果即御桃、李子、金杏、林檎之类”。《少室山房笔丛》记“见林檎树瘿大如斗，破之，中得小儿”。清《隔海梅令》写“林檎叶叶拂僧窗，闪青虹”。“林檎”一名，可指两种不同科属植物，一是北方的蔷薇科苹果属植物苹果，二是南方的番荔枝科番荔枝属植物番荔枝。所以，是否可理解为：台湾海棠即番荔枝（也叫佛头果、释迦果），名字里虽有“海棠”二字，其实并非“海棠”品种。

　　张爱玲曾叹人生三大遗憾：鲥鱼多刺，海棠无香，红楼未完。也有说一般的海棠花无香味，但其上品西府海棠既香且艳。梁实秋在《群芳小记》中第一个写的就是西府海棠，“绿鬓朱颜，正在风情万种、春色撩人的阶段，令人有忽逢绝艳之感”，不过也只字未提及其香味。

　　琢磨着自己找个机会北上去御花园嗅嗅这西府海棠，在春夏之交的繁花期，即或果真“无香”，在“绿鬓朱颜”丛里“忽逢绝艳”，也是极好的。